刻章艺术在印章制作中的应用方法

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印泥、石材和木屑的特殊气息便扑面而来。这是老陈的工作室,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,却装下了他三十多年的刻章时光。靠墙的架子上,整齐码放着各色印石:青田石的温润、寿山石的华贵、昌化石的偶现惊艳,还有角落里那些不知名的练习石,每一块都记录着刀锋走过的痕迹。阳光从侧窗斜射进来,恰好照亮他手中一方正在打磨的芙蓉石,石粉随着砂纸的往复动作簌簌落下,如同时光的细屑。

很多人以为,刻章不过是在石头上刻出几个反写的字。但当你真正坐在老陈对面,看他拿起那柄柄部已被手掌磨出深褐色包浆的刻刀时,才会明白,这方寸之间的艺术,远非如此简单。“下刀之前,石头会‘说话’的。”老陈常这样对来访的爱好者说。他所说的“说话”,是指雕刻者需要通过观察石料的质地、纹理、颜色分布乃至微小的绺裂,来“听”懂这块材料的个性与局限。一块上好的青田封门青,质地紧密细腻,适宜施展精妙的冲刀,刻出挺健流畅的线条;而一块色彩斑斓的寿山荔枝冻,雕刻者则常常需要因色取巧,让天然的色彩成为构图的一部分,这便是“相石”,是印章制作中至关重要却最易被外人忽略的第一步。

确定了石材的特性,接下来便是印稿的设计与上石。这绝非简单的文字搬运。老陈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泛黄的设计稿,其中一方他为一位书法家友人刻的斋号印,令人印象深刻。印文是“守拙斋”三字,他并没有采用常见的平均分布,而是将“守”字适当缩小,让“拙”字在空间上得以舒张,尤其那一道古拙的垂笔,与“斋”字下部留出的红色空间形成呼应。他说,这灵感来自汉代凿印那种天真烂漫的布局。设计完成后,将反写的印稿精准地渡到印面上,或用毛笔直接反书,或用镜面折射辅助,全凭雕刻者的功力与习惯。老陈喜欢直接用锐刀浅划出轮廓,谓之“书于石上”,这样能保留更多即兴的笔意。

真正的刀与石的对话,此刻才刚刚开始。刻刀主要分冲刀与切刀两大类,但其间的变化,可谓气象万千。冲刀行进爽利,一往无前,追求的是线条的劲健与气韵的贯通,犹如书法中的一笔书。齐白石先生的印章风格,就将冲刀的猛利、干脆发挥到了极致。而切刀则是一步一个脚印,短促连续的进刀,使线条呈现出含蓄苍茫、斑驳古朴的韵味,浙派篆刻的精髓便在于此。老陈演示时,手腕沉稳如磐,指尖微动如捻,刀刃切入石料的瞬间,发出的并非刺耳的摩擦声,而是一种沉稳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春蚕在食桑叶。他刻一个圆转的笔画时,并非转动石头,而是依靠手腕极其精微的摆动,让刀锋在石面上走出流畅的弧线。“刀要听手的,手要听心的,心要跟着笔意走。”这便是他常说的“刀感”,一种需要经年累月实践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与空间直觉。

除了主要的文字线条,印章的艺术感染力还大量来自于线条之外的“空地”——即留白处的处理。这涉及到章法中“分朱布白”的至高学问。朱与白,即印文(将来钤盖出的红色部分)与空白,相互依存,相互生发。一方好的印章,其留白处并非空洞无物,而是充满无形的张力与节奏。老陈讲起他年轻时修复一方清末老印的经历。那方印因为破损,左下角缺失了一小块,原本均衡的布局被打破。他没有选择简单的补刻,而是顺势将另一处边框也做了残破处理,并调整了内部两根笔画的倾斜度,使整个印面的视觉重心产生了奇妙的流动感,化残缺为古朴,反而胜于原作。这就是“做印”的功夫,通过巧妙的敲击、刮擦、磨削,模仿自然磨损的古意,调整空间的虚实,但分寸极难拿捏,“过一分则做作,少一分则寡淡”。

文字刻罢,还需边款点缀。边款是刻于印章侧面的文字,相当于这幅“微型书法雕塑”的题跋与落款,记载作者、时间、缘由乃至一段心境。老陈最珍爱的一方自用印侧面,刻着某年冬夜他完成一件满意作品后的即兴记录:“癸巳大雪后二日,炉火初红,刻此竟,刀顺意畅,浑不觉夜寒。老陈记。”寥寥数语,情景俱现。刻边款多用单刀冲刻,以刀代笔,直接表现出楷书或行书的笔意,刀锋的起收、转折、顿挫,便是笔墨的浓淡干湿。

当刻好的印章蘸上殷红的印泥,稳稳钤盖在宣纸之上时,一个完整的艺术创造过程才最终落幕。纸面上呈现的,已不仅仅是几个反写的文字,它是石材的禀赋、设计的巧思、刀法的灵魂、时光的沉淀与作者那一刻心绪的共同显影。每一次钤盖,力度稍有不同,印泥的浓淡略有差异,都会产生微妙的差别,使之成为独一无二的“这一次”。

老陈的工作室隔壁,是一家热闹的图文快印店,几分钟就能用机器做出一枚光洁规整的印章。但他这里,依然不时有年轻人带着自己挑选的石料,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他运刀如笔。或许,在这个一切追求效率的时代,人们内心深处,依然渴望触摸那种由手的温度、眼的专注、心的沉吟共同锻造出的,带有“人味”的痕迹。刻章艺术,这门方寸之间的古老技艺,正是在这一刀一石的往复间,镌刻着永不磨灭的文化基因与匠心独运的生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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